若此生能重來一回

我曾認真的想過,如果此生可以帶著如今的覺悟而重來一次,我會想要選擇(明白自己有200%的選擇權是很重要的,一切即使走到最後未儘人意,你以為自己是被迫的,但其實終究都是自己的選擇,若非一連串自己於表面有意識到,或自以為沒意識到的選擇,你又豈會在這裡?)怎樣的人生之路。

首先,再怎麼樣,我也都不想再走入婚姻了。此想法並不是說我選擇要做一個不再願意遭遇愛情的人;愛情或婚姻(有時走入婚姻不見得是因為有愛情)來了,即使並非主動求取,有時,被動到想甩也不見得甩得開,況且,我也沒有逃避情愛的意思,只是,若有選擇,我選擇讓自己有清靜一點的機會,少一點只被綁在一處的機率,以至於能夠使心境趨於平靜,而有較少複雜的心情來紊亂自己的視野,於是能更有機會看清楚所有的人、事、物,以及它們之間的關聯和真相。不過,若躲開反而會使他人傷心,我也仍會欣然接受,不存任何愿懟與遺憾之意。

事實上,有情者(佛陀的教誨中,稱未超脫者為「有情」,已入超脫之道的初始階段為「覺有情」;覺有情者,菩薩是也,雖已大部分得証如來覺,但還有識情未全盡破;另,覺有情並無情,此不可不知)習以一己的眼光與想法來量度這個世界,也就是說,只看自己想看到的,只認得自己認得出的,而往往自以為見到的是客觀的事實,但卻全是主觀的一己之見。


一陣子沒說笑話了,上面那段講有情者是如何看這世界的,讓我突然想到一個有顏色的陳年笑話,不過卻沒任何一分性別歧視之意。不過正好也能做個例證,若真覺得獨居老人有歧視意圖者,或許能有機會瞥見,自己腦中所謂的只看自己想看的、只認為自己認為的,是個怎麼樣的光景: 話說有位專精於婦科疑難雜症的名醫師,治癒病人無數,尤其人又幽默親切,看診時都會跟病人閒話家常,來化解病人的緊張情緒。

有一天在早上開業前,搭進了往大樓樓上診所的電梯,而同電梯內有位婦女,是此醫師的老病患了,每隔兩天就要來診所報到一次。這位病患看見了醫師,正想打招呼,但醫師看向她的神情冷淡,好像不認識一般,於是到嘴邊的問候話只好再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等輪到這位病患進到看診室後方,她將裙褲除去躺在診療床上,護士將隔簾拉上,等待忙碌的醫生過來內診。

醫生一來,沒待護士遞上患者病歷,乍見到病患的下半身,立刻出聲打招呼,邊動作邊閒聊了起來:「曾小姐…早啊!前兩天妳不是說妳家的貓咪阿喵走失了嗎?這幾天找到了沒啊?…..」

此病患方才恍然大悟,「喔….原來早上醫生不是不跟我打招呼,是因為那時沒認出我來啊….


我若認為你是個驕傲的人,你就一定有滿心的高傲嗎?你認為我是個體貼的人,我的溫柔就一定動機純正嗎?任一個人、事、物在一個觀察者的面前,都是以此觀察者認得出的顏色所上色的。看不懂的部分,也往往下意識的直接加入個人的測度,到自認為有「合理」的解釋以認定觀察之標的為止。許多所謂的誤會,都是在真相大白後方知昨非今是,更何況,所謂的真相大白之真相,又何以見得是終極的真相?再則,多半的事情都沒有顯示其真相的機會,即使,這些人、事、物都沒停止過說它們自己的故事,只是,我們都沒有耐心聽完,就急急忙忙的為它們上了自己認定的色彩。獨居老人在愛寓上儘顯真面目,所以哪天寓友們與獨居老人在街上擦身而過,即使攀談兩句,就算我當場把褲子脫下,大家也未必會就著我的臭皮囊認得出我來(是啊,街上有人脫褲就該打110叫警察來)。

再者,我將不會選擇走入任何宗教的刻板修行形式裡,因為我想要的是徹底的心靈自由,而非表面看似投身解脫之門,但卻仍在思想上實質入了分派別的束縛。「若離世間覺,恰如求兔角」,如果再有重過此生的機會,我這回不會再逃,而會樂於嘗試走遍各式人生的可能性,並常使自己隨遇而安,對於一切所經歷的種種階段之人生歷程,心中皆冷眼旁觀之,務求內心了了分明,不再讓各種心情照著外境自動對號入座,而改由自己擺佈自己的心情。

自己擺佈自己的心情?怎能做到?其實道理簡單,就是必須要先自己愛自己,愛自己到極致時,心中的愛與溫暖將可滿溢至不只是自給自足,還能分享他人;以至於雖獨自一人,但卻分分秒秒間不遺不缺,安然自在,絲毫不慌張、不驚恐。由於隨時怡然自得,於是一切了了分明,不再急切地以自己的顏色為世界上彩,而原汁原味的真相或許可期。行有餘力之處,尚能偶爾戲之,隨心為外境添些色彩。《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所云:

「….無智、(無失)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莊子 內篇 大宗師第六》有云: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為父,而身猶愛之,而況其卓乎!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而身猶死之,而況其真乎….」

彼等所言皆善。

這是大解脫不?然而這將是我選擇再度人生的目的嗎?不,我願將不再追逐任何目的,而僅是悠游於每一個當下;然而因此所將獲致的大自由、大解脫,也僅將只是結果而已,而非目的。於是乎,進一步的良性副作用將會是:我這回也就不必再掙扎,不必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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