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別離>

「愛」啊,這古今中外讓千萬人沉溺留連,卻又讓另一堆人傷神流淚、甚至以死相殉的東西,「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問得好,但是什麼是「世間情愛」的答案在哪裡呢?

佛家所說的「愛別離」苦,不只是男女間的情愛,尚且包括了親情之愛的難以割捨。有趣的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佛家不是說「愛」苦,而是說「愛別離」苦,指的是當被迫割捨所愛之苦。以下或許都是合理的推測:這若不是佛家並不視愛為毒蛇猛獸,就是「愛」本身是人世間存在的基本條件,故而無需對其有任何的論斷

為什麼我說「愛」是人世間(事實上,所有的存有都不例外)存有的基本條件?因為愛的源頭是一份單純的「渴望」、一份「想要」,只要是能被形容跟界定出來的任何形式的愛(包括了神性的愛、男女情愛、親情之愛…),不論被愛的標的或對象是任何的人、事、物,那個背後的原動力都是同一個「渴望」跟「想要」

在基督教的《哥林多前書 13:4~13:8》有這麼一段話(中英譯都有許多不同的版本,以下引用的是比較老一點的「中文和合本新標點」版):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這段堪稱是基督教義裡,對愛的最直接描述;在佛教所推崇的「大愛」,也約略就是如此。《聖經》裡描述的愛,顯而易見是屬於神性出發的一種愛,與世間情愛的差異之大,常使人不自覺地認為,人不是神,大概只有神才有可能是那樣子愛的吧?(無怪乎基督教跟天主教沒說人可以成神,而佛教卻說眾生是未成之佛,不同的宗教各抒其對真理的意見,然而真理只有一個,而相互間顯現的歧異卻頗令人玩味的;這是題外話,略下不表。)

然而,不論是世間之愛,或是神性之愛,「愛」的特性到底是什麼?我要說,愛在未及於己的範圍之外,就是自私的、就是佔有的,就連人類情操中最被人認為高尚的「母愛」,也是一樣。而世間之愛,或看似神性的愛,僅有範圍上的不同,其所執的愛,卻沒有根本上的卑賤或高尚之分。

而上述的「愛在未及於己的範圍之外,就是自私的、就是佔有的」,此話怎講?有人會問:「在母愛裡,被愛的子女不是母親本身啊?在神性之愛裡,被愛的眾生也不是發出愛的神佛啊?」,這要回到所有的存有是同出一源的道理上來看。我們常以為,出了自己身體之外的範圍,就是「他」,所以,在現象界(人世間)裡,對自己身體的愛惜會大於對其它物質的愛惜,因為潛意識裡,認為那是「我的」身體,是「我」的一部份。而母親懷胎十月,在潛意識裡知道將會生出來的嬰孩是由自身的肉體給予滋養的,於是天性地會將所生的小孩視作「自我」的一部份,其實,說穿了也沒有特別偉大。然而在神性的愛裡,能實踐眾生(包括生物與非生物)為自己的一部份,是因為祂清楚具體地感知,所有一切的存有,都是同出一源的,故而,神佛之愛的範圍,也就更加宏大;這也是為何《金剛經》說:「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佛經上說「無」,是指就本源而言,是斬釘截鐵的沒有並非是教大家學著去拋棄或忘記)。

所以,當你愛的對象並未被你納入自我的範圍時,而當他們必須要遠離你時,你卻因不將被愛的對象視為自己的一部份,故而無法對他們的遠離給予一個諒解並祝福的心情。這進而造成愛的原始動力(那份「渴望」跟「想要」)無法流暢地實踐;那個能實現存有事實的源頭力量龐大無比,一但有所阻塞,內心所遭受的激盪澎湃之大,將會以驚天動地之勢衝擊而來。愛得越大、越深,一但阻塞,衝擊就越大;如同在颱風天想要在驚濤駭浪當前而築起一個防波堤,談何容易?當知,任何存有所倚靠的動力源頭就是愛,當燃料受阻,存有的強度大多也會受到不同方式的影響,有的體現在人生際遇的重大轉折,有的體現在疾病,有的甚至涉及到看似意外的死亡。

於是有一些人,便在某一次的男女情愛、或在親友之愛的驚濤駭浪衝擊之後,怕了那種衝擊,於是就築起一道防波堤,將自己封鎖於裡面,阻隔了愛的原始動力(那份「渴望」跟「想要」)的自然奔流。但事實上,有情者之所以存有,為的就是來實踐與體驗對不同標的的「渴望」跟「想要」,然而在這次的事件中受阻未能實踐,則會在人生中的另一些點上再次遭遇,務求實踐,而不白來一趟。我曾在另一篇文章裡提到「愛是輪迴的動力」,其原理即是如此。

對於「愛別離」苦,當然也可以是不苦的。我有以下的建議:

  1. 愛本身是無罪的,不應視為毒蛇猛獸。愛是所有「有情物種」的基本設定,也是世間與輪迴的基本動力,不可能也不應該被揚棄。
  2. 去了解愛的本質,去包容自己與他人在愛的自私與佔有特性,而非逃避或刻意美化它。
  3. 試著擴充「自我」的範圍,以至於讓愛能自由奔流,當範圍擴及了你所愛的人、事、物,而有一天那些你所愛的人、事、物為了任何的原因,而主動或被動地必需遠離時,你將只會以祝福跟包容回應,「愛別離」也將不再是苦。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原唱團體:The Carpenters

What do you get when you fall in love ?
你墜入愛河時得到什麼?
A guy with a pin to burst your bubble
有個傢伙拿著大頭針戳破你夢幻的泡泡
That’s what you get for all your trouble
那就是所有你所招惹來的麻煩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What do you get when you kiss a guy ?
當你親吻一個傢伙時會得到什麼?
You get enough germs to catch pneumonia
你會得到足夠讓你得肺炎的病菌
After you do, he’ll never phone you
親完了以後,他也不會再打電話給你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Don’t tell me what is all about
別告訴我你自以為的知道
‘Cause I’ve been there and I’m glad I’m out
因為我愛過並且慶幸已經走出來了
Out of those chains, those chains that bind you
遠離那些枷鎖,那些綁住你的枷鎖
That is why I’m here to remind you
所以我才在這裡提醒你

What do you get when you fall in love ?
你墜入愛河時得到什麼?
You get enough tears to fill an ocean
你會得到足夠填滿一個海洋的淚水
That’s what you get for your devotion
那就是用你的犧牲奉獻換來的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Don’t tell me what is all about
別告訴我你自以為的知道
‘Cause I’ve been there and I’m glad I’m out
因為我愛過並且慶幸已經走出來了
Out of those chains, those chains that bind you
遠離那些枷鎖,那些綁住你的枷鎖
That is why I’m here to remind you
所以我才在這裡提醒你

What do you get when you fall in love ?
你墜入愛河時得到什麼?
You only get lies, pain and sorrow
你只會得到謊言、痛苦、和憂傷
So, for at least until tomorrow
所以,至少到明天以前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我絕不再戀愛


當覺者去愛時,他們不會被羈絆,是因為他們清楚知道自己是單純的「想」這樣做而做,並非糊里糊塗地雖「不想」但卻尚在其中攪和;不想而攪和,事實上就是因為尚未超脫對所愛的不捨。這首The Carpenters (木匠兄妹)所演唱的《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其中所表達的心情,表面上看似口口聲聲地重覆一再宣誓般地說「我絕不再談戀愛」,但事實上就是因為潛意識裡仍不甘心而繼續攪和,那份攪和,連自己都沒怎能看得懂;反倒是唱到最後一段之前,原先那種流暢的間奏旋律突然一緩,繼而歌詞上也顯現了略為的遲疑(上面最後一段歌詞藍色的部份),所以還總算是比較誠實的面對自己心裡面,自以為斬釘截鐵不想再愛的矛盾心理。

因痛而逃,是人正常的反應,也該被自己原諒。但事實上,人生舞台就是個實踐的場所,一但實踐的課題有所堵塞,逃避是惘然的,因為在另外某個時空點上,一樣的課題還是會再度的被實踐,直到這一課真正的被面對了,順暢了,也才會從這一課畢業。

若見苦,很明顯的,是因為還沒達到畢業的標準

4 thoughts on “<愛別離>

  1. 從朋友的Facebook上一路連過來,又亂槍打鳥的挑中這篇閱讀,像算命一般的切中我的需要。

    第一次來,不太深,又不致太淺,讀來覺得很舒服,謝謝分享。

    • 亂槍打鳥真的一點都不偶然,它如同抽靈簽一樣,很有意思的…哈哈哈

      很開心你留下你自己的感想。

      歡迎常來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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