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會>

怨恨,是最浪費生命的一件事情。但往往仇恨者不但未能忘懷,更加還臥薪嚐膽。苦的是誰?自己罷了。或許花個幾年,甚至餘生,一但仇報完了,剩下的還有什麼?恐怕只有自己,跟一片空白與惘然,有稍作省思的,可能還會加上說也說不出口的,對自己浪費生命之餘的悔恨吧。

在金庸大俠所著的《倚天屠龍記》裡,提到了崆峒派有一門名為「七傷拳」的絕學,修練者除非是內力已經超強能抵擋反噬,否則修練的過程中,「人身五行,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再加陰陽二氣,一練七傷,七者皆傷」,如此未傷敵、先傷己,用多了夭壽短命,跟仇恨的作用一點都沒兩樣。

且不論仇恨的各種副面作用,先來正面的看清楚仇恨到底是什麼。怨恨的起因,是因為對自己或對外在的愛被阻斷,進而惱羞成怒。就算怨恨的原因不見了,也常因為我執的困局而騎虎難下。恨卻是當「愛」這個存有的根本遭到阻礙時,從人性中自然生出的自我保護措施。有意思的是,因為這種絕滅的危機感,使得人常因為並非及於己身的絕滅危機,卻老早就跟著起鬨,將仇恨用於對付虛無縹緲,或甚至是虛構出來的敵人。

因為如此,在這種叫做仇恨的情緒裡,人的諸多行為是被情緒操弄的,而更有甚者,有人藉著撥弄他人的仇恨情緒,藉以達到利用他人為工具的目的;所謂「同仇敵愾」,就是如此。

回來看看仇恨對懷恨者所造成的現實生活面。有很多在生活裡累積下來的小怨小恨,恨著恨著,時間一久,其實再回頭想想,起初恨的原因可能早已經淡忘了,只剩下了仇恨情緒的本身,而那份怨恨的情緒,卻靠著自尊心(不甘心)的加油添醋在日日滋養,卻能歷久而彌新。懷抱更大仇恨的、有復仇決心的仇恨者,在仇恨的過程中,時時刻刻都只記著那份怨恨,以至於在每日寶貴的時光裡,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復仇大計,完全不是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的過日子。等到有一天冤仇得報,卻常發覺以往所做種種如夢幻泡影,如今卻又失去了繼續存活下去的目標,這豈不正是損人不利己?

寬恕的真意,未必是讓你寬恕敵人,而是讓你至少要寬恕自己,將自己從仇恨中釋放出來,以至於不把寶貴的人生時光浪費在滿足自己僅僅是不甘心的可笑自尊上。

恨?哼(對心存仇恨之事,應不屑一顧,嗤之以鼻)!到底你有沒有先搞清楚你恨的是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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