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向虎山行

剛看完日本電影《いま、会いにゆきます》(台灣上映時的片名是《現在、很想見你》)。這是從2004年暢銷日本小說家市川拓司的暢銷小說搬上大螢幕的,也有電視版的,依照網路上的建議,電影版的似乎比較好看,於是乎,從善如流,看的就是由看似鄰家大姊的竹內結子、呆呆傻傻的中村獅童、跟可愛小童星武井証出演的電影版。

單從劇情來看,其實沒啥特別,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克里斯多夫李維跟珍西摩兒主演的好萊塢電影《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不過那個「痴」勁兒,相信是挺合大和民族的胃口的。

寫到這裡,支持這部電影的影迷可能要開始罵:「喂!你到底是來幫襯的還是還拆台的啊?」,其實,都不是。只是這部電影的劇情讓我想起,人與人之間所謂「緣分」的奇妙。

「緣份」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當它把人拉在一起的時候,你還真不知道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最要命的是,宿緣越深的,碰到一起之後,接著發展出來的關係就越密切;吸引力越大,撞擊力就越大。

當還未撞擊在一起時,那種冥冥之中的強大牽扯,一再地巧合發生許多事件,讓當事人不得不相信,一切都是「註定」的。好了,當排除萬難,讓撞擊發生後,接著就緊緊地黏在一起了,也該是揭曉謎底的時候了。裝著那份緣分謎底的潘朵拉盒子一但打開,善則幸福快樂將延續下去,當事人自會感謝老天眷顧,上帝厚愛;但惡則開始一切起了料想不到的變化,原本看似甜蜜的關係莫名奇妙地不知何時起轉酸變苦,這後者,讓人不得不喟嘆,原來真是造化弄人,怨憎會可以是這樣包著糖衣,暗著來的,比起仇家直接找上門喊砍叫殺,這簡直是木馬屠城。

我身旁所認識的某人,多年前曾經去找過一位既出書又上過電視的通靈人,看看前世因果,為何今生在結婚後被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另一半害到很悽慘。結果那位頗有名的通靈人(當時還沒那麼有名),問都不問基本資料,直接說她的另一半天生嗓音非常沙啞(事實果真是如此!),因為前世是被她毒啞的,結果今生自然要報仇。不過她其實也不全然的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因為她平時舌尖嘴利,損起人來也不遑多讓,反向加諸言語暴力,我猜想也是有的。不過通靈人舉證歷歷,讓人無法完全不信。

重點是,我並非在此想大力推薦前世今生值得相信之類的(但其實相信所謂「緣分」的人,很大的一個成分已經默認了前世今生的可能性),而是感到好奇:那要來報仇的,我敢打包票,你若問他,他絕對說不上來此生有何仇恨可言;我相信對這兩個人而言沒啥分別,當時吸引兩人的「緣分」,也就都是個說不上來的熟悉感覺,總覺得兩人彼此靠近一點,就是一種「對了的」感覺,然而真的緊密地湊在一起之後,那個熟悉感才慢慢地解開包裝,不知怎地,看對方就覺得反感討厭,但卻又因為婚姻綁在一起的道德與法律責任,進而只有相互在被手銬銬住之下而近身撕咬肉搏。姑且暫時接受這種前世今生的可能性,真正有意思的是,若躲不掉,那麼又該如何面對呢?

相較於善緣的那一種,緊密靠在一起後,將兩人拉緊在一起的莫名熟悉感,一樣的慢慢自己解開包裝,日後甜蜜逐漸盪漾開來,漸入佳境。這樣很好,我沒多大意見。但是那種惡緣的,卻要到炸彈貼身後,打開包裹揭曉謎底時,才被炸個粉身碎骨,我不禁大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為手持同樣外包裝的「緣分」而走進禮堂的人感到不知是祝福還是勸阻才是,且又為接下來將打開包裹而揭曉惡緣的人,感到無能為力與懊惱。

在打開包裝之前,沒機會分辨出葫蘆裡藏的是糖果還是毒藥,好像不太公平吧?即使是要報仇的,他都已經在表面的意識上忘了原本結仇的原因,此刻只不過開始對另一半感到莫名地嫌惡,從另一個角度看,他豈不也是被所謂的惡緣愚弄得不明不白?

我想,唯一合理的解釋,應該就是:這對兩人來說,都是一門新的人生必修課吧?來報仇的,應該想想,當你討厭或仇恨一個人的時候,不管是否是你在表面意識所知道或不知道的原因,報仇,真的有那個必要嗎?而此生來被報復的人,多少應該還帶著前生做下憾事時的人格特質,才會在茫茫人海中被認出來的,所以,若人從不思考一下自己人格特質中較傾向於加害他人的部份是否有改變的必要的話,一但因此被抓住小辮子而揪出來,似乎也就沒啥好喊冤的了。

所以,被揍的別顧著喊冤,揍人的也別只沉醉於發洩的爽快,搞不好,哪天換個場景,角色掉轉過再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唉…原來啊,見人偏向虎山行,卻恐怕未必是明知山有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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