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之本

昨天老婆拜訪隔壁新鄰居回來,剛剛進門,就直接跑到我書桌邊問我:「ㄟ…那個隔壁的說現在房價太貴,買房還不如存在銀行生利息,用利息來付房租更划得來。我們這樣買房子是不是划不來啊?」

我以往慣性每當她老毛病又犯時欲脫口而出的譏諷,還是讓我在臨到嘴邊的時候給倒吞回去了,取而代之,我說:「妳不要再說了,再說就別怪我又要發飆了…。」她這回倒是蠻機伶的,見機不對,也趕緊煞車,但還是滿臉掛著疑問,還心存僥倖,欲等待我給個讓她「心安」的答案。

我既然把本來要重複在去年底決定買房子之前我曾講過反對馬上買的意見都硬吞回去了,當然也就不吝嗇免費奉送一則善意的謊言。「對啦…對啦…不會虧啦!等到長期的利息再降一些,房租可能會順著物價再漲一些,我們就會慶幸還好買了…。」

看著她掛著滿意的笑容轉身去去廚房做晚飯,我知道我剛剛的舉措做的是「正確」的。

正因為我對於「事實、正義、真理」之類的東西有著近似偏執的堅持,而我家老婆卻有個一直不停挑戰我這方面極限的老毛病(當然是只有從我個人的眼光看起來才識別為「毛病」)。雖然在近兩年我慢慢訓練自己把這種她不自覺、卻老是挑起我最敏感神經的挑戰,當作是一種老天安排給我鍛鍊神經系統強度的機會,但還是直到近幾個月我才真的慢慢達到將我神經系統管道拓寬的目的,不至於在受到大量突發衝擊時瞬間爆肝(肝火過旺)。當然,在這之前,並不乏因此而引發大量零星家庭戰火的例子。

我是仔細想過,才下定決心改變我自己的反應,而不是試圖教會她什麼才符合事實並藉機羞辱她一番,以討回她之前把我說過的話當放屁且選擇性地遺忘,但卻在事後把每一個外人(自家以外的人)說過跟我一樣的話當聖旨。請注意,我所改變的是我的「反應」,而不是我心中未曾放棄的事實。事實就是事實,即使眾人都不同意它,抑或選擇性的遺忘或忽視它,它還是不會改變。能改變的,也是我選擇改變的,是我對我家老婆如此藐視事實的反應而已。

換成以往在工作場合裡,敢在我面前藐視我事前口頭提點事實的那些人,早就因為他白目到挑釁我極其敏感的正義感,而落得我以「我早在事前就說過了」作為羞辱的開場,進而將此人修理至體無完膚的下場。

曾幾何時,我的正義感能凜然到大義滅親的程度,對身邊的家人也能做到不假辭色,並以此自詡。

誠然,事實與真理是不可欺的。不過,事實與真理自己會說話,當它們不說話時,我幫它們說話並不見得是順應它們的意願與更大角度的安排

回到這個比個人自身稍大一些的單位 — 家庭,就算是夫妻之間,大多數的時候是不能把「對錯」拿出來講的。即使你所堅信的「對」,有事實的佐証與支持,縱使另一方再怎麼於顯見的事實面前站不住腳,但堅持貫徹事實的結果會是什麼?玉石俱焚?這樣的結果是你要的嗎?

記得前幾天看最近有一集的《康熙來了》,其中一位來賓是美女主播林書煒,她提到曾經有一次與暢銷書作家老公蔡詩萍吵了架,一氣之下上網下載了離婚協議書範本,寫好了簽名放在餐桌上,想讓老公在第二天早上起床後看到,可是反而搞到一夜無眠,深怕老公真的看到後也簽了名,只好又趕緊趁天亮前偷偷收回來。她說她在網路上下載了好幾個範本,但很驚訝的發現在許多協議離婚書範本將原因都寫好了,是因為「個性不合」,可見這還真是現代人協議離婚最主要的理由。我事後還真上網找了好幾個範本來看,果真如此。例如,這個是從現代婦女基金會提供的。

所謂的個性不合,也就是因為價值觀個人觀點的不同所造成意見的分歧。但仔細想想,這世界上所有的個人都有其個別性,就算是雙胞胎都沒可能事事都意見一致,更何況夫妻兩人各自從不同的環境中長大;雖然在談戀愛時因為體內荷爾蒙的化學作用刺激了大腦,因而在戀愛保鮮期之內即使對方與自己意見不同,也常能一笑置之,甚至違背自己心底深處的意願而給予最大的寬容;不過一但定量的荷爾蒙分泌完了,頭腦突然恢復平時的機伶了,是否能繼續忍讓與包容,就要靠智慧鍛鍊了。

智慧是用來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麼;是願意調整自己以繼續維持這樣的一個家庭,還是當下只願意選擇躲開,重新立志在接下來的人生歲月裡保持單身(當然,也可能沒想清楚而再嘆造化弄人。說不準在另一次的機會裡,那讓暈頭轉向的戀愛荷爾蒙於未來又再一次被激發,醒了後又再一次的後悔)。鍛鍊是用來讓自己比以往更有能力承擔以智慧想清楚的決定;想要繼續維繫家庭,則需要把自己的神經系統練到更粗大一些,能容之前所不能容,能忍之前所不能忍,學習把事實與真理吞回去,只把愛與包容拿出來

有意思的是,這些領悟,在事前任誰跟你說破了嘴都沒用,而非要經歷了以下的過程才有可能大徹大悟:

  1. 見山是山:到處都有過來人的殷殷規勸,都明說了「家–不是講理的地方」。新烘爐、新茶壺,夫妻恩愛、容忍而相互扶持在結婚初期自然不在話下,即使床頭吵,床尾再一炒(飯)就和好如初了,似乎相互包容不是多大的難事。但那是在戀愛保鮮期內,別忘了那是因為有著戀愛荷爾蒙的加持。
  2. 見山不是山:等到戀愛荷爾蒙耗盡,吵架時怎麼看對方都覺得不可能嚥下自己的一口怒氣,什麼過來人叫別人相互容忍的規勸看起來都像在放屁,要我容忍他(她)?憑什麼?為什麼不是他(她)容忍我?
  3. 見山還是山:一但真正的以智慧想清楚了,決定要繼續維繫這個家庭,此時會赫然發現,以前所聽到的過來人規勸,卻認為狗屁不通的,才是真正該要捧在手心、奉為圭臬的寶。

儘管我在這裡說到口乾舌燥,我明白,也能體會,還在甜甜蜜蜜當中的新烘爐、新茶壺只會對此嗤之以鼻,心想:「這人沒事放啥烏拉屁啊!」因此,上面提到的三個幾乎是必經的階段,也就必然地留給每對夫妻親嚐了。

何以齊家?就算我告訴你一百次都沒用,還是好好問問你自己吧。

延伸閱讀

3 thoughts on “齊家之本

  1.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一門課難度真的是很高。

    讓我為在家裡願意低頭、閉嘴的人高呼萬歲吧!

  2. 雖說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是最基本的,我卻認為它不簡單.
    夫妻之間若真要卯起來論對錯,真會像你裡面提的,玉石俱焚,呵!
    本就是不同的兩人,生活之後的摩擦有時真的是多到讓人措手不及,不過,既然會在一起,應該有點讓自己覺得值得的,也應該多做點努力,否則當初的誓言就變成輕率了.
    我認為齊家好難懂,我又不當偉人,卻常在家老當被訓的那個,不過每次意見不同後,我會去想他對我的好,其實,比起來,好的比較多,我就開心了.

    你這篇寫的嚴謹中幽默處處,看得我不時會心一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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